2021年,美欧宣布暂停航空补贴争端、启动“贸易与技术委员会”(TTC),一度被外界视为跨大西洋关系“回暖”的标志性事件,即所谓的“美欧交易”,这一系列举措旨在缓解特朗普政府时期留下的裂痕,在气候变化、数字贸易、供应链安全等领域重建合作框架,两年多过去,国际格局深刻演变,美欧“交易”的后续发展并未沿着最初的“甜蜜轨道”前行,而是在竞争与合作的动态平衡中,展现出新的复杂性与可能性。

合作领域:共识下的“有限进展”

美欧交易的初衷之一是在全球性挑战上形成合力,目前来看,部分领域确实取得了阶段性成果,但合作深度与广度仍受限于双方的战略分歧。

气候变化与绿色转型是合作亮点,2022年,美欧达成“降低通胀法案”(IRA)与欧洲“碳边境调节机制”(CBAM)的临时协议,试图通过减少绿色产业补贴冲突、建立碳市场衔接机制,避免贸易摩擦升级,双方还联合发起“全球甲烷承诺”,推动能源领域减排,IRA对本土产业的巨额补贴(如电动车税收抵免)仍是欧洲企业的“痛点”,欧盟虽通过“欧洲主权基金”应对,但短期内难以消除美欧在绿色产业竞争上的结构性矛盾。

数字贸易与技术标准合作则呈现“竞合并存”态势,TTC下设的“数据隐私框架”已落地,美欧企业可依据新规跨境传输数据,降低了合规成本;在人工智能(AI)伦理、半导体供应链安全等领域,双方也建立了对话机制,但美国在“云法案”等数据主权问题上仍倾向单边行动,而欧盟《数字市场法》(DMA)的严监管让美国科技巨头倍感压力,技术标准的制定权争夺(如6G、量子计算)暗含双方对未来产业主导权的较劲。

供应链安全合作则更多是“防御性”的,面对疫情冲击和地缘政治风险,美欧均强调减少对单一国家的依赖,在关键矿产(如稀

随机配图
土)、芯片等领域推动“友岸外包”,但美国通过《芯片与科学法案》将欧洲企业排除在部分补贴之外,欧盟则加速推进“欧洲芯片法案”,试图建立自主产业链,双方在供应链“去风险化”的过程中,既合作又防备的态势明显。

分歧领域:从“隐性摩擦”到“显性对立”

尽管美欧试图通过“交易”弥合分歧,但在核心利益和战略认知上,双方的矛盾正从特朗普时期的“公开对抗”转向更隐蔽、更持久的“结构性竞争”。

经济产业政策是首要分歧点,IRA的“本土制造”条款被欧洲视为“贸易保护主义”,尤其针对电动车、电池等绿色产业,法国、德国等工业强国多次提出抗议,欧盟虽通过谈判获得部分豁免(如允许欧洲电池企业享受部分补贴),但根本矛盾未解——美国以“国家安全”为名行“经济优先”之实,而欧盟则坚持“基于规则的多边贸易”,双方在产业补贴、政府采购、数字服务税等领域的摩擦将持续发酵。

地缘政治战略分歧日益凸显,在俄乌问题上,美欧虽都支持乌克兰,但战略目标不同:美国希望通过战争削弱俄罗斯,同时巩固对欧洲的军事控制;欧盟则更担心战争外溢和能源危机,希望推动“政治解决”,避免与俄罗斯彻底对立,美国在《通胀削减法案》中排斥欧洲企业,却在亚太地区强化“印太战略”,试图拉拢欧洲对抗中国,这让欧洲感到“被边缘化”——欧盟既不愿成为美国的“附庸”,也无力独立主导全球议程,战略自主的诉求与美国的霸权逻辑形成直接碰撞。

价值观外交的“双重标准”也加剧互信危机,美国以“民主人权”为由干涉欧洲内政(如对北溪管道项目的破坏、对欧洲国家司法独立的指责),却在对土耳其、沙特等盟友的问题上“选择性失明”,欧盟则强调“战略自主”,试图在外交中保持独立性,如推动与中国、伊朗等国的对话,但这又与美国“划阵营”的对抗逻辑相悖,双方在价值观输出、人权标准上的分歧,正在侵蚀跨大西洋关系的民意基础。

未来展望:竞合博弈下的“新平衡”

美欧交易的后续发展,将取决于双方能否在“竞争可控、合作有效”的框架下找到新的平衡点,而这既需要智慧,也需要妥协。

短期看,“有限合作”仍是主流,面对气候变化、地区冲突等全球性挑战,美欧无法“脱钩”,只能在分歧领域划定“红线”,在合作领域聚焦“低垂的果实”(如能源转型、公共卫生),TTC机制将继续作为对话平台,但难以解决根本性问题,更多是“危机管控”的工具。

中长期看,“战略竞合”将成为常态,欧盟将加速推进“战略自主”,在防务(如欧洲防务基金)、数字产业(如GAIA-X计划)、能源(如可再生能源联盟)等领域减少对美国的依赖;美国则可能调整政策,通过“盟友协调”而非“单边行动”维护利益,例如在IRA中加入更多“欧洲例外条款”,或在供应链合作中给予欧洲更大话语权,双方在科技标准、数字经济、太空探索等领域的竞争将加剧,但在气候变化、全球治理等领域的合作仍不可或缺。

关键变量在于“第三方因素”,中国的崛起是美欧关系的重要外部变量——美国希望欧洲共同应对中国挑战,而欧盟则希望在对华政策中保持独立性,避免“选边站队”,全球南方国家的崛起(如印度、巴西、南非)正在改变国际力量格局,美欧若不能回应这些国家的发展诉求,其“全球领导者”的地位将受到挑战。

美欧交易的后续发展,既不是简单的“和解”,也不是彻底的“分裂”,而是一场“竞合博弈”的长期过程,双方在价值观、制度和利益上的根深蒂固的差异,决定了合作将始终伴随着竞争;而面对全球性挑战的共同责任,又使得“脱钩”成为不可能选项,美欧能否从“交易”走向“伙伴”,取决于双方能否超越短期利益,在尊重彼此核心关切的基础上,构建一个更加平等、包容、可持续的跨大西洋关系——这不仅关乎美欧自身,更关乎全球治理的未来走向。